其實打反方最基本的思考邏輯只有三個:一個是現狀根本沒有問題,正方在那邊瞎嚷嚷只是杞人憂天;另外一種是,使用正方的制度,只會帶來更多的弊害;最後一種是正方的制度無法完全成就需要性。因此最基本反方的攻擊架構模式會有三種:維持現狀、修正現狀、相抗計畫。
一、維持現狀的基本攻擊模式:
(1).否認需要性
就積極面來說,就是完全不承認現狀制度會產生問題,對於正方的推論與臆測嗤之以鼻,認為正方的需要性沒有事實加以支持,其效力跟白日夢與幻想同等級。這個部分在實戰應用上,最重要的工作是在於要求正方對於論證的每一個環節,盡到積極的舉證,畢竟舉證之所在,敗訴之所在,一旦正方論證的環節無法通過細密的檢視,則正方的架構勢必遭受嚴重的摧殘。另外就實戰的拆解技巧來說,常常聽到有很多的前輩會建議由上而下的拆解,什麼叫做由上而下的拆解?簡而言之,就是從需要性的三元素中,依照上位概念à實際惡害有無à惡害程度 的順序去進行攻擊。這是一種比較容易上手的做法,畢竟一開始打辯論,大家對於架構的透視程度不高,在還沒達到庖丁解牛的境界之前,這種檢視的順序其實比較符合反方攻擊力上的經濟效益。
另外有一種常見的攻擊型態,是對於事件的變因做攻擊。簡單來說,就是把一件事情的原因多元化,縱使正方可以解決一個原因,可是在其他原因不變的影響下,正方的解決力會有多少?舉例而言,我國應廢除最低基本工資的正方,立論架構可能以降低失業率做為需要性,這時反方在台上舉出論文資料闡述失業率的變因除了基本工資外,還有產業變遷升級的問題,所以就算正方廢除基本工資,卻對於產業變遷這個變因毫無控制,能不能降低失業率仍是一個問號。這種攻擊最好要配合時正上的資料,不然充其量只是削弱正方的需要性爾爾。
從保守層面來看,反方可以論述現狀制度之所以存在的理由與其效果,藉此說明改行新政策會使得原先取得的成就崩潰,以達到抵銷正方需要性的支持理由,並加重正方損益比的說明責任。這也是為什麼有些老學長會要求打反方一辯的選手,申論前三分之一要定稿闡述現狀下制度的目的與成效,最主要的理由之一,就是希望能夠避免反方淪為純反。
上述兩種反應方式,積極架構基本上都建築在正方佐證資料缺乏或不完全時,才有較大的攻擊效果,若是正方有充分資料輔助,此種架構即失效﹔而保守架構的效果,自有其一定效力,若其佐證資料越多,其效力越大。
(2).削弱解決力
以「我國應課徵能源稅」為例,我們之前討論的正方認為,以費做為課徵方式,因為要專款專用,所以會造成資金調度上的僵化,無法克盡環保之全功。這時反方開頭的做法,通常會是先要求正方對於我國各種能源費調度僵化造成的弊害以及目前環境保護成效不彰加以舉證,正方無此資料則可以認為其空口說白話,一口就咬定的正方指出的問題是胡說八道;或者反方可以運用資料,說明經費使用不善或虧損的弊害其實是因為費率的制定與使用的規定不健全,不是導因於現狀下因為費的收取只能專款專用(指出更多的變因)﹔接著再強調當以費作為課徵方式,就是要利用專款專用的特性,避免統籌統支的情況,產生分配不均或是受到不當外力介入,例如議會惡意杯葛的情況,若廢除專款專用,將喪失上述功能云云……兩者合併來形成整體攻勢。
認為縱然現狀真有正方所說的問題,正方的新政策也沒辦法解決問題,一般來說,這裡可以區分成兩種模式:缺乏根屬的沒有解決力跟內項變因互為消長形成的沒有解決力。不根屬於現狀的需要性,等於沒有需要性,所以在沒有需要性的情況下,其提出的新政策自然無法解決問題。另外,舉凡種種現象的發生,其內在變因往往不只一項,如果我們扯動其中一項變因,卻帶動另外一項變因隨之消長,而抵銷掉預期的效果,當然也沒有解決力可言。
舉例來說,例如我國應發行運動彩券這個題目裡,正方通常會用兩種論點支撐其架構──引導地下經濟浮上檯面與解決職業運動簽賭形成的暴力問題,其論述非常簡單,只要發行運動彩券,就能夠吸引原本非法簽賭的賭客轉而購買合法彩券,地下非法賭金流通量減少,也會連帶使得黑社會興趣減低,不致於因為巨額賭注而威脅恐嚇球員打假球,一舉兩得,一箭雙雕。此時,反方針對前述論點,就可以運用缺乏根屬的沒有解決力跟內項變因互為消長形成的沒有解決力來破解。對於引導地下經濟浮上檯面,反方就認為賭博的吸引力不在於合法或非法,而是根屬於其賭額的大小與玩法,相對於合法彩券的束手束腳,無限制的地下簽賭更可以讓賭客滿足沉迷,所以地下非法賭金不會因此被吸引上檯面。另外,就減少暴力恐嚇的論點來說,反方可以分析出地下賭博的金額和人數至少有流入跟流出兩個變項,正方只有討論流出,那麼流入呢?有正方的合法彩券廣招生意,吸收原本不賭博的人作為初學者訓練所,等到其不耐不過癮的合法彩券而大量轉入地下簽賭時,賭金越大,豈非對黑社會的誘惑也越大呢?這樣暴力恐嚇帶來的假球事件還會少嗎?
(3).指出副作用
就算認同正方的需要性與解決力,但指陳正方新政策將會帶來新的弊害,藉此進一步加重正方損益比較上的說明責任。副作用,原理在於正方欲用新政策取代舊制度的話,在其他的外在變因會隨之更動而產生不良後果。舉例來說,中醫理論認為是藥三分毒,不管藥性多溫和,其實都會傷肝跟腎兩種臟器,故而以食養生最佳,可是在遇到感冒的時候,顯然食補緩不濟急,所以得用西醫療法。但吃特效藥的方式治療,雖然可以易止感冒咳嗽,可是卻除了會傷肝傷腎之外,還另外會有嗜睡注意力不集中的症狀,這些就是副作用。副作用除了與新政策內項變因消長而造成的沒有解決力不同之外,其與否認需要性裡面的保守架構亦不同,因為正方政策的後遺症可能是屬於新的弊害,與現狀制度所要避免的問題是不一樣的﹔雖然它傷害了正方,可是對反方架構並無幫助,充其量就是加重正方在最後所要負擔的損益比責任,訴求不該選擇正方的政策而已。但是指出副作用這個攻擊方法,在現在的辯論場上其實很容易被忽略,這種忽略很不應該,因為它在實戰運作上對於反方推定利益的優勢有很大的幫助。之所以有這種忽略,這肇因於晚近辯士在設計論點上,對於需要性的設計常常草草了事,造成論點內部邏輯有瑕疵,除此之外,對於制度的設計也常常打馬虎眼。制度除了做為正方證明解決力之外,也是用來防禦的盾牌,大多時候前幾波的反方攻擊砲火,都可以仰賴制度的設計加以抵擋。可是一個制度設計的越不周延,就越容易在副作用這一塊地方遭受打擊。但是這種馬虎也不是只有發生在正方,因為反方同樣對於這種細節不重視,所以當很多三腳貓論點架構在台上,反方卻總是傻楞楞的再討論一些不著邊際的事情,忘記藉由加重正方比較利益的說明責任,來鞏固自己既有的推定利益優勢,這種四兩撥千斤的省力打法。
光是這樣講,各位可能還是無法想像,難道正方的副作用並不是因為與之對立的反方上位概念作用的結果嗎?這怎麼可能呢?如果您有這樣的疑問,表示閣下的思考太過於僵化。用更寬廣的視野來看不同目標原則的交互作用(也就是真理羅網),發現到它們其實都彼此互相拉距,並非兩個兩個捉對廝殺。舉例來說,自由除了與秩序互為對立之外,也同時與正義、效率、環境保護……等等其他原則互為作用(舉例來說,自由往往形成混亂,有害效率的要求)。廢除舊政策、採行新政策對於不同原則間的影響,真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只是因為辯論時間有限,才不得不鎖定焦點,用新舊政策間矛盾差異最大的其中兩個對立概念來討論。在正方已經確定上位概念的同時,反方只能從中擇一對立概念與之抗衡,但這絕不是說正方政策的弊病只能從反方上位概念做思考,也可以從其他目標原則裡面找到端倪。所謂副作用的概念,說穿了,也不過是從反方上位概念以外的其他原則來審視正方,並自其中找出弊病。
舉實戰辯題為例,在「我國應繼續興建核能電廠」的辯論中,正方雖然解決了用電需求,在反方「安全為重」的上位概念之外,正方核電可能帶來周邊環境的污染、半衰期長達千萬年的核廢料等高環境成本,也不符合「安全為重」的其他概念──「清潔與環保為重」。這些,都可以算是繼續興建核能電廠所造成的副作用。從這樣的理論推演下來,我們可以得到一個結論:以副作用為標的之攻擊架構通常僅作為輔助性的搭配功能,而不是站在主力攻擊位置。理由很簡單,與正方上位概念相對立的眾多原則中,反方當然是選擇損害最大、最能找到證據佐證的原則作為其上位概念,而這樣的組合,恰恰就是上述攻擊正方需要性的保守架構﹔挑剩的其他損害,才會當成「副」作用來進行輔助攻擊。
(本講義原著為馬正愷 <奧瑞岡Bible>第八章第二節部分 ,經授權本人做三版增修後之版本,未定稿)
